2020-11-29 Namjoon Chapter 14.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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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瘋狂陷入愛情了就會像你這樣嗎?連工作忙碌的時候都會抽空看電話回覆信息,真不像你。” 

金南俊看著嘴角邊含笑邊專心回覆信息的閔玧其,轉眼間自己和閔玧其這個哥哥也相處了十年,閔玧其於他眼中就是外表冰冷如冰山、實際上内心藏有一顆炙熱的心的哥哥,而且也只有他的所愛才會讓他如此心花怒放。

“沒有啊,我對著Holly時也是這樣的。愛情也可以有很多種,親情之間的愛也可以是愛情的一種,對朋友的愛也是一種愛情,不一定是你指的那種愛情。” 閔玧其聽見金南俊這麽一説,趕緊收斂了嘴角的笑意,但在手機熒幕上的鍵盤飛快地打字的修長手指始終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是是是,哥你就繼續説謊吧,我會當作看不見的。” 金南俊仰天乾笑幾聲,將閔玧其如此不多見的表情全都看在眼底,果然是陷入愛情的魔法啊,連一個平常沒多將愛意表露出來的冰山都可以融化成一灘水,愛情真的是神奇的存在。

“呀,幫我保守秘密。這是秘密。” 閔玧其指了指手機熒幕,暗示金南俊他正在信息的那個人確實是他愛的人,也同樣示意他要替自己保守這秘密。

“哇,工作狂也會有談戀愛的一天。” 金南俊的語氣中充滿沒靈魂的驚喜,説實話以他平常察言觀色還算到位的功力,他早就察覺現在的閔玧其跟以前的閔玧其有些不一樣了,是好的方面的不一樣,但他説不上,原來戀愛真的會讓人脫胎換骨。“好羡慕,真的好羡慕。” 

嘴上的稱羡藏不住他内心的羡慕,他確實是羡慕閔玧其,他羡慕閔玧其能夠談戀愛,他羡慕閔玧其能夠有一個可以毫無顧忌去愛的人。

“你也可以這樣。” 閔玧其放下手機看著金南俊注視著某處徑自喃喃自語的晃神模樣,他大概又是想起了誰,才會讓他在充滿羡慕的語氣中有一陣不用刻意聽也能聽出的嘆息。“回憶確實很難放下,但如果可以,那就讓過去變成過去吧。她現在也過得挺好的不是嗎?你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你也要好好過你現在的生活。認真看看身邊有哪些是你喜歡的女生吧,不要錯過了。” 

發生車禍後她徹底忘記了自己,但金南俊始終沒有忘記她,包括那些和她相處的日子與點滴,好似從來都不曾死去,他又怎麽能輕易放下,甚至活生生將這些美好的回憶都埋葬呢?

就讓過去變成過去,很多時候說比真正做出還要簡單,但要身體力行才是真正的難。

“我也可以 ...... 瘋狂地陷入愛情嗎?” 

金南俊的雙眼空洞,漫無焦點地呆望某處,自顧自地對著空氣囁嚅一句。

 

“不要再靠近我,我們的關係到這裡就好了。” 

從小島回到濟州島,金南俊全程鍥而不捨地跟隨在申婇璟身後,他像個含冤有苦説不出的罪人一樣不斷地爲自己求情、解釋,申婇璟卻沒有對他露出一點表情或説過一句話表示些什麽,她回到她在濟州島的住宿,踏入房子前她佇立在門口,兩眼放空地望向別處就是不願和眼前的金南俊對視,她伸出一條腿用脚尖在自己和金南俊面前劃了一道隱形的界綫,暗示金南俊再也不要逾越、踏入她的生命。

“我再也不會走進你的生命,你也不要介入我的人生,我們真的到此爲止了。” 

這番話,申婇璟似乎是對金南俊說的,卻又似乎是同時説給自己隨時可能會動搖的心,讓它聽清楚,再也不要跟金南俊有任何的瓜葛。

讓它 ...... 再也不要對這段感情有任何殘餘的留戀。

“南俊歐巴!快接電話!南俊歐巴!快接電話!” 被擱置在工作室桌面上的手機前後震動了數十遍,正坐在電腦前埋頭回想剛才申婇璟對自己説的那些話的金南俊已經為感情的事苦惱頭痛了,誰知手機不斷接收一些來自見也不曾見過的聯絡號碼的信息,每則信息不是讓他趕快接電話就是告訴他對方正在去找他的路上,還有一些不知從哪兒得來的照片,那些都是他待在民宿、不知何時被拍下的照片。

成爲一個偶像明星就注定會有被私生飯騷擾的一天,金南俊早已對這樣的情況司空見慣了,所以每次只要對方發一則騷擾訊息或一通騷擾電話,他都一概選擇不驚不慌地處理,無視便是。

偶像明星哪有什麽私生活,不是被狗仔隊跟拍,就是被私生飯侵入私生活,金南俊早已習慣這種成名後換回來的代價。

包括 ...... 徹底失去自己愛的人。

“我想要瘋狂地陷入戀愛,是奮不顧身的那種瘋狂陷入,然後跟我愛的那個人,在有愛的基礎下建立家庭。我希望我的孩子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中成長、長大。這個嘛 ...... 就是我想象中的未來,充滿幸福,充滿愛的未來。” 

昨晚,他從她身後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兩人一同躺在地毯上感受火爐不時傳來的溫暖,他出其不意地問她對於未來愛情的憧憬。

“你愛的那個人 ...... 在未來不會是我嗎?” 金南俊眼瞧她對未來充滿希望、侃侃而談的模樣,果然一路上坎坷的她還是會選擇相信未來有希望的,她説得好像未來的計劃裡不會有他一樣,他輕撅嘴將下巴抵在她的腦袋瓜上,摟著她腰間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收緊起來。“我也想要瘋狂地陷入戀愛 ...... 跟你一起 ...... 瘋狂地陷入戀愛。” 

“我也想 ...... 跟你一起瘋狂地陷入愛情。” 

昨晚幸福溫存的每個畫面仍在金南俊的腦海中上映重播,不管他有多努力不去想自己和申婇璟的那些事,他都無法將她抛諸于腦後,他越不去想,她就越是陰魂不散地困留於他的腦中。

“嘟 ...... 嘟 ...... 嘟 ...... ”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未能接通,請在 ‘嗶’ 一聲後留言 ...... ” 

金南俊失控般地重複按下申婇璟的手機號碼進行撥打,所有從另一邊廂傳來的聲音都是冷冰冰的電子語音,不過他打了多少通電話給她,最終還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她的回復。

他的肩膀上忽然有了千斤重的沉重感,他垂下雙肩用一隻手撐著低下的腦袋,淚水在沒有結局的愛情中總是一文不值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像個開了以後就關不上的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流下,落在桌上的那本小説,洇溼了小説的紙張,掉落在那張屬於她的背影的拍立得上。

“嘟嘟嘟 ...... 嘟嘟嘟 ...... ” 

“ ...... 哥,找我有什麽事?” 調至靜音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不過這次的震動跟之前的震動聲不一樣,這次的彷彿在奪命追魂般催促金南俊趕快接電話,金南俊擡起頭擦拭眼角的淚水,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是經紀人哥哥的來電,他接下電話,刻意清了清喉嚨隱藏自己哽咽哭過的聲音,過了半晌才開口跟經紀人哥哥説話。

“怎麽了?你感冒嗎?聲音爲什麽會這樣?” 經紀人哥哥光聽聲音就知道金南俊的不妥了,現在好像不是在探討他好不好的時候,經紀人哥哥沒能等到金南俊的答復就趕緊打岔話題,繼續把想説的話説出來。“不是,現在不是在研究你是不是感冒的事,而是你現在就收拾行李,我們要回去首爾了。”

不説還好,一説就是一顆高驚嚇程度的炸彈,金南俊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經紀人哥哥就讓他迅速打包行李離開濟州島,然後就把電話挂了。

金南俊一時無法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自覺告訴他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才需要趕快回去首爾的,他聽從經紀人哥哥的建議收拾了行李,這次經紀人哥哥又給他發了好幾則訊息。

“之前不是跟你提過讓你小心行蹤嗎?現在論壇上都是有關你的話題,你自己看看吧。” 

經紀人哥哥又發了一兩則訊息和新聞報道,連新聞報道都出現了,鬧得沸沸揚揚的都是由最初在論壇上表示會公開他行蹤的那則帖子,現在那則帖子爆料金南俊爲了第三者劈腿初戀女友、現在準備吃回頭草和初戀女友舊情復燃的不實内容,該帖子的匿名發帖者表示手上有熱騰騰的性愛影片爲實,還表明要是金南俊離開濟州島就不會公開該影片,而新聞報道更是拿那則帖子作爲新聞内容,順勢炒熱話題。

現在金南俊、團體的名字更是火速登上搜索關鍵詞第一名,他想繼續待在這裡恐怕也很難,要是這個時候私生飯還找上門來,後果肯定會不堪設想,到時他真的保護不了他想保護的人了。

看來現在唯有離開才是上計,回去首爾解決這件事才是最好的方案。

“出了點狀況,我必須先回去首爾。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們的照顧。” 金南俊來不及把更多詳情告知給舅舅和舅母,他收拾好行李後拎著行李步出工作室時恰好被正在庭院散步的兩老撞見,他急匆匆得狼狽的模樣都被兩老看在眼底,就像是準備逃難的難民一樣,他也不喜歡自己這樣來去匆匆的,趁經紀人哥哥還沒來到民宿前,金南俊懷著感恩的心給兩老鞠躬。

不止是這段時間,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金南俊都一樣對兩老深懷感激。

“爲什麽這麽突然要離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舅母一聽金南俊提起出了點狀況必須趕緊回去就擔憂不已,明明説好在這兒休息三個月的,結果時日未到就準備離開了,讓她不禁擔心究竟是何種狀況嚴重得要他及時回去。

“沒什麽事,都是一些流言蜚語而已。要是民宿來了什麽不速之客,我先向你們道歉,你們無需對那些不速之客客氣,有什麽騷擾舉動儘管報警處理好了。” 金南俊實在不想多説,這種情況對局外人解釋只會讓事情越抹越糊,他只好長話短説簡單地交代舅舅和舅母如何處理私生飯的到來。“我先走了。” 

經紀人哥哥正好抵達民宿,車子駛進民宿的範圍後停下,車子的引擎都沒有熄,經紀人哥哥就從駕駛座上下來給金南俊拎行李到車廂,金南俊再次向兩老鞠躬道別後往車子走去,才邁開脚步往前走沒幾步,金南俊又暫停了脚步,他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卻還未交代的事,回頭大步流星地趨前到兩老面前。

金南俊掏出那本英文小説,那是他朗讀給申婇璟的小説,裡面有一張她的背影的拍立得。

“舅舅,這個 ...... 幫我交給婇璟吧。” 金南俊把拍立得交到舅舅手中,即便他想一如既往地把他和她之間的最後一個回憶留下,他終究還是選擇尊重申婇璟的選擇。

“我再也不會走進你的生命,你也不要介入我的人生,我們真的到此爲止了。” 

申婇璟的那番話幽幽地在金南俊耳邊響起,就好像隨時都在提醒著他,時刻提醒他不要再跨過彼此的界綫介入對方的人生,她討厭他,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你沒有什麽話 ...... 想對她説嗎?” 舅舅並不知道事情的結果竟是如此,早知當初又何必讓他們再次相遇,如同搭錯紅綫姻緣釀成人間悲劇的月老,他也嘗試介入想要平緩申婇璟得知真相後的慍怒,無奈現在她誰都不想待見,他也只能等她氣消了才把金南俊想對她説的話傳達給她。“對不起,我並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 ” 

“沒關係,當初她昏迷後都是托您的福才得知她的生活狀況 ...... 就連這次的相遇,如果不是您告訴我她在這兒,我也不會打算前來這裡休息,打算再次和她見面。” 金南俊不曾責怪舅舅,倘若當初不是他幫自己,他也不可能得知申婇璟的生活近況,這種結局也不是大家想要的。“我沒什麽話要對她説的,只要幫我把這張照片交給她就好了。” 

經紀人哥哥不時看了看手上的腕錶,肢體動作明顯在暗示金南俊他們必須得趕到機場趕回到首爾的那趟班機了,他先自行蹬上了車子,金南俊爾後才蹬上副駕駛座。

車子駛出民宿的範圍,金南俊透過車鏡看著民宿的大門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至消失在視綫範圍内,他用氣音輕聲説了一句 ‘再見’, 也不知道那句 ‘再見’ 是説給自己逗留在濟州島的回憶,還是説給自己和申婇璟的回憶。

“你是不是得罪了誰,自己卻不知?我怎麽看都覺得發那帖子的匿名者就是在針對你,還説明要你離開濟州島,你在濟州島到底是接觸了誰惹來這種深仇大恨啊?我不是讓你在這裡的行蹤都要小心嗎?怎麽會就這樣曝光了 ...... ” 經紀人哥哥駛著車子到山下,來到山口的路段恰好有交通燈,交通燈顯示紅燈,經紀人哥哥踩了踩刹車器在交通燈前停下車子,對從上車至現在都不發一語的金南俊打開話題。

“其實我已經很小心了,還要多加小心的話,那我是不是乾脆待在工作室不出來好了,這樣行蹤就不會曝光。” 金南俊努力壓抑自己的慍怒和低氣壓,經紀人哥哥説得自己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行蹤會被曝光一樣,比起在首爾總是自由行的他,這次的旅程算是拘束性的旅程了,跟他所想象的自由旅程完全就是兩回事。

“不是,我説你,性愛影片都可以被別人得手,你這算小心嗎?” 經紀人哥哥忍不住提高聲量,他也不過是因爲擔心金南俊才會如此焦慮。“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這麽做的用意究竟是什麽,是威脅你嗎?萬一不是真的,至少公司還能爲你做些什麽,要是那些影片是真的呢?你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 ...... ” 

經紀人哥哥在乎的并不是其他,而是在乎一旦這一切都是真的,金南俊所建立的形象都會付諸東流,多年來辛苦付出的努力全都會化爲烏有。

“難道偶像就不能有正常生活嗎?錯的人不是我,錯的是偷拍了還想放到網上炒話題的人!我也是受害者好嗎?” 金南俊捫心自問自己不曾做過任何虧心事,他不明白爲何經紀人哥哥的言下之意總是在責怪他做事不小心,是不是自己的人生從此就連一丁點像普通人般的正常生活也不配擁有,他一遍又一遍地爲自己辯解的同時也在陷入懊悔自責中,不斷爲自己的過失反覆反省。

他最擔心的,始終不是自己;他最擔心的,始終還是申婇璟。

萬一影片是真的,萬一影片中真的是她,萬一影片都流傳出去了,萬一 ...... 還有好多萬一,現在金南俊的腦袋充斥著許多萬一,沒人能給他知道這些萬一是否都是會變成現實,他實在不敢多想,卻又不自覺多想。

“ ...... 看來離開這裡才是唯一的辦法。” 金南俊用手托起沉重的腦袋,雙眼凝望窗外的側鏡,每段掠過的景色都反射在側鏡上,隨著車子的移動而漸行漸遠,正如他和她之間的關係,他扯開嗓子提高聲量反駁經紀人哥哥的話語後卻又説不上什麽。

現在似乎不管怎麽說,事情已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趕緊離開這裡,回歸到那真正屬於自己的現實世界。

 

“是不是不管我怎麽解釋,你都不會聽進去?” 

金南俊站在申婇璟面前眼睜睜地看著她收拾行李,他看著她快速地把幾件衣服塞入行李,那些衣服連折都沒折就這樣强行塞入行李箱,偌大的空間裡金南俊除了能聽見自己隨著焦慮情緒起伏的呼吸聲和對申婇璟的疑問,他還能清晰聽見她因怒氣滾動在胸口而變得焦躁急促的呼吸聲,看著她手抖得連衣服都快要握不穩了。

“是,從你瞞著我的那刻起,無論你怎麽解釋我都不會相信。”  申婇璟從來沒有擡眼瞧金南俊一眼,她害怕和他對眼,她害怕一旦和他對眼,她又會選擇相信他説的那些話,任由他再次肆無忌憚地傷害自己。

車禍是一場意外,卻也是他間接造成的意外,那些被强制偷走的回憶和時間,從來沒人告知她,讓她活在一個無知的世界,就連她曾經選擇相信的他,也選擇隱瞞了她。

“你可以就這麽放棄嗎?是不是不管我説什麽,就算我説的都是真的,你都不會再相信了?” 金南俊實在看不過眼了,從剛才到現在她都把自己當作透明的空氣,不是選擇無視就是選擇忽略他,他不明白爲什麽她可以這麽輕易說不愛就不愛,就如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兒戲得像根羽毛似的輕易放下,他上前奪去她手上的衣服拉住她的手,他就想讓她再看一眼自己。

“不要碰我。” 申婇璟還是沒有擡頭瞧他,她心虛,她的内心充滿膽怯,對於眼前這個打從一開始就把與自己有關的秘密藏起來的男人,她不知自己該怎麽面對他。

她不想選擇相信,她就像個傻子一樣從頭至尾被瞞得團團轉;她心虛,那是因爲她害怕自己會心軟,會想要回頭。

‘我愛你’ 頓時在她耳邊變得無比諷刺,原來愛的定義對金南俊而言就是欺瞞,就是把她傷害得連記憶都失去了然後撒手不管的存在。

“不要再對我説那樣的話了,那樣的愛和關係,早就在十年前結束得一乾二净了。” 

申婇璟掙脫金南俊的手,她親手將他推開,正如她親手將這段關係推開,她繼續收拾其他要一并帶回到濟州島的東西,繼續把金南俊當成透明的空氣,一再地選擇不去看他一眼。

那樣想要跟金南俊徹底切斷關係的話語是如此的不帶感情,是如此的冰冷得讓人無法走近,是如此銳利得可以傷人,鋒利得可以傷害金南俊,也同時在傷害自己。

“那樣的愛和關係,早就在十年前結束得一乾二净了。” 

申婇璟把話説到嘴邊,原本乾巴巴的臉頰忽然感覺有些潮濕,她伸手觸碰自己的臉頰,那些潮濕是來自自己的雙眼,是那些不受控制流下的眼淚,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南俊忽然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就像是電影中的那些特效畫面一樣,金南俊像被吹散的粉末,在空中烟消雲散。

翌日早晨,她心有餘悸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陽臺的落地玻璃窗只是虛掩,被外面的大風大雨吹得敞開,落地玻璃窗邊的薄紗窗簾被吹得肆意擺動,外面的雨水還不時因大風而被吹進房間内。

明明是實際發生的事情,卻又摻雜一些不真實的畫面,夢境實在讓人困惑。

申婇璟走下床到落地玻璃窗前把玻璃窗關上,玻璃窗窗明几净的,她在玻璃窗上看見自己的倒影,那倒影看起來無比憔悴,簡直就是一個慘不忍睹的殘像。

從昨日不停地流淚至睡着,她大概就是渾渾噩噩地度過,醒了想起金南俊又會哭,哭累了睡着也會在夢裡見到金南俊,她的時間都被淚水填滿,填滿得讓她快要溺斃窒息,大腦沒有一刻是停止想起金南俊的。

這次醒來後她再也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昨日和金南俊吵架閙分開的那些畫面,不時想起自己在日記中看到的那些筆錄,對於那些經歷過的事好像發生了好久、過了好久,她一點都想不起來。

人生中有這麽多回憶,上天偏偏選擇奪走她和金南俊之間的回憶,如同故意挑選一樣,隨後再次跟她開個玩笑,讓她重新喚醒這些回憶。

申婇璟走向那昨天從小島屋子上帶回來的紙皮箱,紙皮箱從她昨日回到這裡就一直被擱置在這兒,她盤腿坐在地板上將紙皮箱拉近自己,紙皮箱内依舊躺著那些東西,那些專屬她和金南俊共同擁有過的時光所留下的東西。

她翻開日記本,日記本依舊是昨日她閲讀時的那個模樣,到了某天就停止更新了,日記的紙張上有了淡黃色的沉澱斑點,正如她和金南俊之間被塵封的回憶,有了不能被抹去、無法倒流的時間痕跡。

正當她重新合上日記本時,一張照片從日記本中掉出,照片中的金南俊在夜晚穿著黑色皮夾克對開著閃光燈的相機閉眼微笑,申婇璟撿起那張照片定睛看了好幾眼後再次翻開日記本,她循著照片掉出的位置在日記本上翻頁,發覺照片是從日記本後半部的那些頁數中掉出來的,當她翻開那些頁數時,那些紙張竟然不是空白的,而是寫滿金南俊的筆跡的紙張。

“婇璟啊,我還能這樣稱呼你嗎?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現在偶爾想起你的時候會想跟你説話,可是我怎麽可能出現在你面前呢 ...... 只要想你的話,寫在你的日記本上也算是在跟你對話吧。今天舅舅告訴我,你今天也很努力地進行復健,也聽説不久後你可能會去美國的消息。聽見你過得好的消息覺得欣慰,一直都希望你要過得很好才行 ...... 你的世界就算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今天久違地穿上黑色皮夾克,説實話,自從發生那些事,我也好一段時間不穿皮夾克了,可能是因爲穿上皮夾克就會想起你吧?要不是這皮夾克是玧其哥送的,大概也不會穿上皮夾克。我在漢江這裡穿著皮夾克拍了一張照片,就當作是跟你一起來過漢江吧。” 

“婇璟啊,我快要出道了。明明快要出道了,我卻感覺不到開心,這份成就好像要有你跟我一起分享才會感到快樂。人生好像少了什麽東西,總覺得空蕩蕩的 ...... ” 

“婇璟啊,你的日記本我決定讓舅舅保管了 ......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時間不斷流逝,我是不是該放下你繼續往前走了呢?我知道就算我這麽寫著,還是會有好多關於你的事,還有你,都難以放下 ...... 原來執著真的會讓内心特別沉重,就連向前奔走的脚步都變得這麽沉重 ...... ” 

申婇璟的眼淚如同裝載著千斤重的挂念,眶在眼角始終沒有滑落下來,她昂起臉蛋兒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是這些心情並不會隨著忍受而自行消失,越是隱忍,眼淚的重量會越重。

“在我面前當個孩子吧。不要憋著,不要逞强。” 

“我喜歡聽你説話,哪怕是跟我吵架,我也喜歡。” 

“我愛你。” 

所有從昨日開始憋忍的感情傾盆而出,她知道感情不是輕如羽毛,不是一瞬間説要放下就能隨手放下的,不是說狠心起來想要斬斷就能徹底根除的。

申婇璟的腦海中浮現金南俊總是對她無微不至、溫柔耐心的模樣,他最後一次握著她的手央求她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時紅著眼眶的樣子仍歷歷在目,沒有一時半刻多加思考的時間,她拿起那本日記本,不待早晨的雨水停下,邁開脚步狂一般地循民宿所在的方向跑去。

她現在只想立刻見到金南俊,她現在只想把往事都一筆勾銷,只想帶著即便有缺憾也能在金南俊面前展露所有的自己跟金南俊在一起。

 

申婇璟剛抵達民宿便迫不及待地直奔舅舅的工作室,倘若金南俊仍在的話,此刻的他一定是在睡覺,無奈當她打開工作室的門後,工作室内除了那些音樂器材和家具,她根本沒有見到昔日金南俊待在工作室時的景象。

所有在工作室内與金南俊相關的東西都不復存在了,就連他曾來過的痕跡也一倂消失了,彷彿他不曾來過這裡,儼然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她匆忙地將工作室的門重新關上,四處環繞在民宿外只爲了見到金南俊的蹤影,但她始終還是沒見到金南俊。

於是申婇璟決定不放棄,一個個包括在民宿範圍的地方都仔細搜尋一遍,她就不相信金南俊這麽一個高大個子的人會這樣無端憑空消失,要不是真的離開了,就是身處在民宿的哪個不起眼角落。

“啊 ...... ” 

舅舅和舅母的房子後面還有一個單獨小屋,那單獨小屋是朴河民長年居住的地方,按照常理來説的話金南俊不可能會在這地方,他在民宿待著時也不可能會來這裡,但申婇璟就是不願放棄,民宿的任何地方都要找一遍,只要能見到金南俊就好了,她現在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當她來到單獨小屋的門前時,單獨小屋的木門是虛掩的,她走近木門透過剩餘的罅隙看清單獨小屋内的狀況,裡面并沒有什麽金南俊,只有坐在電腦前觀賞不雅影片宣泄欲望時喉頭間不自覺發出細碎間斷的低吼聲的朴河民。

申婇璟不小心撞見如此這一面,如戳破別人不見得光的秘密一樣,她心虛地準備離開時,一掃而過的視綫不經意逗留在朴河民的電腦螢幕上,她蹙了蹙眉再次將焦點放在電腦螢幕上正播放的影片,那影片有著一種説不出的特殊感覺,除了影片中的背景似曾相似,就連影片中正在纏綿的男女身影也如此熟悉。

她的腦海中在電光火石間掠過一些畫面,是舅舅在小島上的小屋,是她和金南俊,腦袋隨即浮現好多疑問,這影片是什麽時候拍下的,這影片從何而來,好多好多的問題,全都湧現在申婇璟的腦袋中。

申婇璟并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的時間,她徑自推開單獨小屋的木門,大步流星地往電腦走去,就像室内沒人一樣地闖進去,朴河民根本沒預料到這種情況會被撞破,他慌張得連一句話都説不出,只能趕緊低頭把褲子穿上。

她定睛一看,果真是自己所想的,那影片中的男女確實是自己和金南俊,那影片的背景確實是小島房子中的客廳。

“這是什麽?你爲什麽會有這影片?” 申婇璟故作冷靜地把影片關上,内心早已掀起狂風暴雨的不平靜,她無法平靜,在發生這種事時她無法冷靜,一股怒氣涌上腦門兒,她想都不想就找到電腦中收藏這影片的文件夾,直截了當地把影片都刪除掉。

“你刪吧,我還有好多備份。” 朴河民穿好褲子後也來不及阻止申婇璟,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得來不易的影片刪除,嘴角隨即上揚,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無所謂的輕佻笑容。“這還能是什麽,努那你和金南俊的影片啊。是不是很精彩?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還真不知道原來努那你這麽 ...... 淫蕩啊。我還有很多關於你和金南俊的一些記錄,照片也有,影片也有,你想先看哪一個?” 

眼前的朴河民不如以往她所認識的那個朴河民,如同褪去披上的羊皮,現在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他爲什麽要這麽做?拍下這些到底對他有何意義?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申婇璟仍看不透朴河民做這些事的背後用意,究竟是爲什麽要做這些事,爲什麽他和她不曾察覺這些正發生在背後的事,看著朴河民熟悉操作電腦,將電腦中那些命名為普通名字的文件夾,打開文件夾竟是她和金南俊的一些影片和照片,包括金南俊獨自待在民宿某處的照片,她和金南俊相處時的照片等。

“我爲什麽要這麽做?努那,你該不會是瞎了吧?我喜歡你啊,難道你看不出嗎?也對,如果你看得出,你怎麽會這樣對我啊?我喜歡你這麽多年了,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了,你竟然一點都看不出,還喜歡上那個一次又一次傷害你的金南俊 ...... 怎麽了?我連爲你做這點事的權利都沒有嗎?努那也嘗試喜歡我吧,不行嗎?” 朴河民對著申婇璟胡言亂語的,一時向她索求他所需要的愛,一時嘴角露出不屑的壞笑諷刺她,像個失心瘋的人一樣對她又哭又笑的。

“我喜歡你好多年了 ...... 像個傻瓜一樣在你身邊轉 ...... 努那,我一直都在偷拍你們,針孔攝像機真是很好的發明啊,如果不是它,我大概就看不到努那 ...... 這樣的一面了。現在很好,金南俊已經離開了,我做的這些事總算沒有白費。努那,你知道嗎,論壇上有好多人支持我,說金南俊是劈腿的壞男人,簡直令人心情愉快啊。努那和金南俊的影片 ...... 應該要分享給全世界,讓大家都知道努那有多漂亮,有多淫蕩 ...... ” 

“我還有好多努那你的影片和照片 ...... 都是珍藏 ...... ” 

“瘋子。” 申婇璟走至朴河民面前,毫不留情地朝空中舉起手,隨之落下,一個巴掌狠狠地掌摑在朴河民的臉頰上。

明明怒火攻心,明明恐懼得眼淚快要掉下來了,她都在這個時候憋忍下來了,一個巴掌落下,另一個巴掌再次落下,一次又一次,毫無感情的,眼神空洞地看著來不及反抗的朴河民,她的内心竟有一絲説不出的痛快。

“不管你怎麽做,我喜歡的,終究不會是你。自取其辱。” 申婇璟就在本想落下最後一個巴掌時住手了,她毫無畏懼的那隻小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未落下,朴河民閉眼正想閃躲,臉頰還是持續先前留下的熱辣辣,他睜開眼,雙眼驚恐地抖動著。

他大可以反抗,他大可以爲了她犯下滔天大罪,他大可以不費力氣將眼前這心愛的女孩擁入懷中,他大可以强行親吻她,告訴她他愛她,可理智終究還是控制了他。

自取其辱。

他這是在自取其辱,沒錯,他在向她索取羞辱,他在向她索取愛,他在向她索取只有她討厭他時她才會瞧她一眼的關注。

“不要把你所做過的事都合理化,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申婇璟再也不想多費時間跟他口舌一番,她撂下一句話,準備離開。

“努那也是 ...... 那麽自私的一個人。金南俊説愛你,你還是狠心把他推開,現在想起他的愛,你才選擇再看他一眼。要走就走,要離開就離開,想留下就留下,難道努那一點都不自私嗎?” 

“努那,你也不過如此,你不配擁有愛。” 

 

當初親手把這段感情送上斷頭臺的人,不是她。

當初丟失這段回憶,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當她下定決心拒絕金南俊再度走進自己生命裡時,也不是她要的結果。

她才是那個被所有人耍得團團轉的人,她才是那個爲了保護自己而選擇遠離金南俊的人,她不是自私的人。

她絕不是朴河民口中那位,自私得想要什麽時候離開就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的人,自私得想要別人回到自己身邊就非要所有人事物都如願以償的人。

如同魔咒催眠般反復咕噥著自己不是自私的人,申婇璟失落地看著那本被雨水淋濕得皺巴巴的日記本,她頹喪得像顆泄氣的氣球,獨自坐在民宿大門外的長板凳上。

沒有游客居住進出的民宿是格外安靜的,這裡就如徹底與世隔絕的隱世地方,安靜得連停雨後鳥群飛過拍動翅膀的聲音都能清晰聽見,靜謐得連垂頭哭泣也會清晰聽見。

“努那也是 ...... 那麽自私的一個人。” 

“努那,你也不過如此,你不配擁有愛。” 

“你本來就不該存在在這裡。” 

母親和朴河民對她説過的話如無頭蒼蠅般盤旋在她腦中,縱使她對自己説著自己不是個自私的人,縱使她對自己説著自己是個值得擁有愛的人,這些話就像是早已刻在她心上成爲她人生的標簽,時刻提醒著她是個不該存在在這兒的人,提醒著她是個不配擁有愛的人,提醒著她是個自私得只將個人感受放在最首要的位置、只懂得傷害他人的人。

她是個滿身瘡痍的人,她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她是不該接受愛、不該被愛的人。

“糟糕,怎麽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全身濕透 ...... 你這樣會感冒的。” 舅舅和舅母正要踏出室内散個步時瞧見申婇璟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門旁的長凳上,舅母看見她這身狼狽模樣低聲驚呼了一會兒,隨後又轉身回到屋内給她找來擦乾全身的毛巾和一杯可以暖身的熱茶。“你去跟她聊聊天,這孩子的心情應該糟透了。”

舅舅對舅母輕輕點頭,行動緩慢地走到申婇璟身旁的空位,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

“昨晚離開之前,南俊把這個交給我,拜托我轉交給你。” 舅舅從褲袋中掏出那張拍立得,他沒有看她一眼,只見她那雙緊緊握著日記本的雙手,在聽見他提到金南俊時稍微有了反應,濕答答的雙手緩緩地接過舅舅遞來的拍立得。

申婇璟看著那張拍立得,雙手顫抖得差些握不住,淚水再也沒能忍住地簌簌流下。

“你知道真相後生氣也是很正常的,畢竟瞞著你,是我們的錯。這些年來,其實我們一直守著這秘密也不好受,每次想到該不該告訴你呢,你是有權利知道這些事的,可是我們擔心你聽到這些事後會崩潰、會生氣難過,所以一直選擇不告訴你。” 舅舅接過舅母遞來的毛巾和熱茶,熱茶交到她手中,毛巾披在她的身子上,將所有一直以來不敢説出口的事都娓娓道出。

“南俊他這些年也很不好受。每天每年背負這個秘密活著,他每天都很自責地活著,每次想要再見你一面也不知道什麽情況下才是最適合跟你相見的時機 ...... 他知道你記不起他,他知道你忘了他,但他還是很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對的時機,將這些過去的事都告訴你。他一直都想爲你做些什麽事,哪怕只是一點補償也好 ...... ” 

“聽説在首爾出了點事才會趕著回去的,可以的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有些人,錯過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舅舅留下的話語在申婇璟耳邊幽幽響起,她把那張金南俊唯一留下的拍立得放入日記本中,將日記本抱入懷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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