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1 Namjoon chp15.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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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努那早安!努那要趕快起床,不准賴床哦!” 

擱置在床邊小茶几上的手機不停震動,申婇璟朦朧地拿起手機接下來電,電話另一邊隨即傳來精神抖擻的請安,低沉認真卻又充滿撒嬌語氣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邊傳來讓申婇璟不自覺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來,她握著手機惺忪地點了點頭,挂斷電話後拖著沉重疲憊的身子到浴室洗漱一番。

“努那,牙膏我都幫你添購了,你經常用同一個牌子和功效的牙膏不太好,我這次幫你換了一個新的,你試試看好不好用。” 

申婇璟剛踏入浴室來到洗手盆前準備刷牙洗臉,忽然發現牙膏不是平常習慣使用的牌子,她揉了揉雙眼瞧了一眼,剛才那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隨即浮現在腦海中,她不經意嘴角上揚含笑,從架子上取下牙膏擠在牙刷上。

“努那,你能不能不要穿這麽短的裙子去上班?我不喜歡別的男人都在看努那的腿 ....... ” 

準備穿去上班的衣服都備好了,挂在衣櫥的門把上,申婇璟看著那件恰好過膝的黑色鉛筆裙,腦袋中再次浮現那熟悉的説話聲,她又禁不住地撲哧笑了,把鉛筆裙褪去換上筆直整齊的黑色西裝褲。

申婇璟拿起毛巾擦著洗好的頭髮走到客廳,公寓單位的大門電子鎖正被解開,她無奈地看著公寓單位的大門被人熟悉操作,擅自闖入單位内。

“跟你説過多少次,不要記下我家的密碼,你這樣擅自闖入我一個女生居住會很不方便的。” 申婇璟還是忍不住抱怨了,眼睜睜看著公寓大門被打開,一個臉龐只有一個巴掌的大小、單眼皮但立體的五官卻搭配得恰好到位的褐髮男孩從外面走了進來,宛如這房子的男主人一樣慣性地褪去脚上擦得發亮的皮鞋,給自己換上一雙室内拖鞋。

“努那,待會兒上班你就打算這麽穿嗎?今天天氣好冷哦,車内開暖氣了還是覺得好冷。” 那男孩剛踏入公寓單位就摘下身上的外套大衣,他將那些買回來的早餐都放在餐桌上,二話不多説地走到申婇璟面前取過她手上的毛巾替她擦拭髮絲上的水珠。“給你買了早飯,有你喜歡吃的湯飯。你這樣會感冒的,頭髮要吹乾才行。” 

“崔延俊,我剛才跟你説的話你有聽見嗎?” 申婇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眼前這總是嘗試無視她説的話還轉移話題的男孩,她雙手交叉抱胸地盯著眼前的他,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高度正好能讓他無視她充滿戾氣的死亡凝視,她只好輕聲嘆氣任由眼前這男孩在自己的頭上擺佈。“我們不是情侶,你不可以這樣肆意闖入一個單身女子的家,這是很沒禮貌的。” 

崔延俊是申婇璟從濟州島回到首爾、到新公司上班時認識的男孩,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孩在認識她不久後就經常對她獻殷勤,爾後還不時對她坦誠公佈,告白說他喜歡她。

這些日子,他彷彿快要成爲她生活的一部分,上班前的早飯也是他給她備好的,下班後也是他陪她吃晚餐追看連續劇的,周末也是他陪她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度過的,偶爾連她生病、經期來到身體不舒服,甚至是普通平淡的平常日子,也都是他填滿的。

如同霎那有人走進自己的生命中,申婇璟絲毫不對崔延俊的角色和存在感到厭惡,自然而然的,就這樣接受了他的存在。

縱使接受了他的存在,但她始終沒接受他走進她的心,占有她心中的某個部分。

“努那讓我變成你的男朋友就好了。好啦,我以後會乖乖按門鈴等你開門讓我進來,好嗎?” 崔延俊調皮地對申婇璟吐了吐舌,轉眼他又繼續專注地給她擦頭髮,他知道她不喜歡對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多説些什麽,只好對她千依百順,只做她喜歡的事,不去提起她不喜歡的事。“努那不喜歡我做的事,我都不會去做,好嗎?” 

申婇璟對他默默點頭,看著他給自己擦頭髮的專心模樣,她想起了誰,想起了一個曾經也給過她擦頭髮的男孩,然後經不住地伸手摩挲崔延俊的腦袋瓜。

“努那,你這樣的話,我會心動的。先去吃湯飯吧,我去幫你拿你的羽絨外套和吹風機。” 崔延俊喜歡調戲她,他喜歡瞧她對他翻白眼的嫌棄模樣,那樣的她也讓他覺得可愛。

崔延俊到申婇璟的臥室取過羽絨外套和吹風機時,他隨手拿起放在沙發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電視正好在播放整點新聞,他清楚知道她吃早飯一定要配熱騰騰的新聞。

“努那,昨晚你還沒把故事説完。” 崔延俊把羽絨外套擱在另一張椅背上,他摁下接通電源的吹風機,吹風機在申婇璟頭上發出呼呼聲響。“那個 ...... 你在濟州島的那些故事,後來那個朴河民怎麽樣了?” 

從來不喜歡對任何人多説自己的事的申婇璟,也不知爲何特別相信崔延俊,她將以前認識金南俊的事都告訴他,包括她的父母對她做過的事、説過的話,還有曾經作爲自己的主治醫生的前男友如何對待自己,她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一直以來他都是聆聽她的故事,仔細分析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把這些她曾對他説過的事情全都化成專屬他和她的秘密。

“朴河民 ...... 我沒有報警,但他現在被控告了。他寫那些匿名的虛假話題,不實的毀謗,偷拍藝人打擾私生活,只是這些罪名都足以讓他受罪好一陣子了。那些照片和不雅影片,也在他被告入法庭後刪除了,只留了一部分金南俊在濟州島旅行時的照片作爲證據。在那之後我就回來首爾了,搬到這個新的房子,找了一份現在的工作,所有的東西都重新開始 ...... ” 

像是與自己無關一樣怡然自得地説出這些過去的事,申婇璟吃了一口湯飯,嘴上雖然説著自己的事,但雙耳卻是全神貫注地聆聽正在播報的新聞。

“這樣説的話,那些關於金南俊的事都是假的?” 崔延俊好奇地瞪大雙眼,他原本單眼皮的雙眼就不小了,再瞪大的話雙眼會看起來特別可愛,圓滾滾的。“也對,努那你喜歡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壞人。” 

申婇璟淡淡地流露出淺笑,她不贊同卻也贊同崔延俊所説的話,他不是個壞人,他是個優秀得令人覺得有距離感的人。

他不過是個,因爲曾經愛她,所以選擇身不由己隱瞞她,裝作不認識她再次走進她生命的壞人。

“以下是娛樂快遞。防彈少年團隊長RM,早前被拍到與一名女偶像在漢江公園約會,據匿名消息來源,該名女偶像正是女團Spice Girl的隊長Monday,兩人已交往兩個月,目前兩名偶像的所屬經紀公司并未對此作出回應 ...... ” 

電視正播報的新聞頓時吸引了申婇璟的注意,握著一勺湯飯的手懸在空中遲遲未放入口中,她的視綫聚焦在電視上那些畫面,眼見金南俊頭戴黑色棒球帽、全身上下服裝都黑得像是融入夜晚墨色一樣,站在漢江邊和該女團隊長親密貼近互動的照片,那些照片的周圍環境雖然看起來漆黑得不太清楚,但還是能夠稍微看清照片中的人物。

“ ...... 努那別看了,再看的話我們上班就要遲到了。” 崔延俊連忙小跑至沙發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他知道這種消息對申婇璟而言是個晴天霹靂的壞消息,還是別看好了,他催促申婇璟把剩餘的湯飯趕緊吃了,爲的就是轉移申婇璟的注意力,不讓她過多分心在這件事上。“努那,明天星期五呢,我們下班後去首爾廣場那裡溜冰好不好?我還想去 ...... ” 

申婇璟根本對崔延俊説的話無心裝載,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金南俊跟女團成員交往的新聞報道。

“有些人,錯過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原來,有些人、有些情感是會等不及的,錯過了就不會再回來。

原來,金南俊已經另有所屬了。

 

接近下班時間,申婇璟將最後一份稿寫好,難得剩下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間,她登入了自己的部落格,查看自己寫過的文章。

其實自己的文章并沒有什麽好看的,無論如何都只是一些平淡如水的日常文章,她登入部落格不過是爲了尋找一些痕跡,尋找一些有人曾到訪的痕跡。

沒有,她的部落格不再像以往那般熱鬧,即使再死寂、再少瀏覽人數也會有金南俊的留言,現在的部落格,不管她看了多少遍,她依舊沒有找到金南俊的留言和瀏覽。

“努那,如果你真的那麽想他,爲什麽不親自聯絡他,你先主動不見得是壞事啊。” 

申婇璟記得崔延俊曾經跟她説過的話,他問她爲什麽不親自聯絡她,他問她爲什麽不主動些,他問她會不會主動些有些事就會變得不一樣,她只是搖搖頭,對他無奈地淡笑。

縱使有著金南俊的聯絡方式,縱使她可以捉住良機主動向著金南俊往前一步,她也只是站在外面的世界,圍繞徘徊在金南俊的世界外,從未想過再次踏入他的世界。

他那偌大得旁人伸手都觸不及邊際的世界,或許早就因爲接觸太多普通人沒多大機會能接觸的新世界而變得複雜擁擠,他的世界總是人來人往的,一個不小心走進他的世界,或許就會這樣在他的世界中迷路了,甚至消失不見。

當初她成全了他的夢想,現在她也應該成全與她的世界格格不入、沒有她也能活得好好的金南俊,安靜地從他的世界經過,不打擾,才是她最後能給金南俊留下的溫柔。

當初說要他退出自己的世界的人是她,正是因爲如此,她更沒有理由去打擾他。

即便她知道,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還愛著的心。

無論是她的部落格上,還是她的世界,從此再也沒有Runch Randa的到訪,從此再也沒有Runch Randa的留言,他和她每一次都那麽有默契地從彼此的世界擦肩而過。

下班後,申婇璟按照崔延俊的安排,他和她在一家需要提早預訂的著名西餐廳吃晚餐,隨後來到首爾廣場的溜冰場上溜冰。

華燈初上,接近聖誕季節的入夜城市處處挂起聖誕節裝飾,整座首爾城市讓人彷彿置身於充滿聖誕氛圍的聖誕村,高聳入雲的紅色聖誕樹豎立在溜冰場附近,四周環境白茫茫一片,聖誕樹宛如一片白景中的一點紅,分外吸睛。

申婇璟和崔延俊如往常那般付錢、換上溜冰鞋準備上場溜冰,沒想到崔延俊在這個時候感到肚子疼,他什麽也沒多説就這麽一支箭地到溜冰場附近找洗手間,留下申婇璟獨自一人。

申婇璟打從心底喜歡溜冰,即使她的溜冰技術不怎麽樣,即使她學習溜冰這麽多次,沒有運動神經的她還是無法取得身體平衡,還是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自由自在地在溜冰場上揮舞,她還是很喜歡溜冰。

崔延俊不偏不倚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她只好硬著頭皮一個人到溜冰場上,勉爲其難地扶著溜冰場邊上的欄杆溜著,偶爾失去平衡的時候就會跌得東倒西歪的,疼痛淤青自然少不了。

 

“坐在這裡看她出糗,有趣嗎?” Monday手拿著一杯仍冒著白色氤氳的馥芮白咖啡走到溜冰場外的一個長凳,長凳上有個身穿黑色大衣、頭上頂著黑色針織帽和脚丫子上穿著一雙棕黃色靴子的男孩,男孩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他往後靠著長凳椅背,雙眼的視綫不停追逐著在溜冰場上動作狼狽不堪、頻頻摔倒的申婇璟,他像是靈魂出竅一樣壓根兒沒有聽見Monday所説的話,待她遞來咖啡時才稍微回過神。

Monday身穿奶白色的針織連身裙,黑灰色的格子大衣外套將她嬌小纖瘦的身型包裹得像個胖墩墩的肉粽般,筆直修長的長腿上那雙黑色皮革高筒直靴與身上的服裝搭配得完美無缺,她渾身不一般的氣質不容忽視,周遭每逢有路人經過都會忍不住多瞄她幾眼。

“你穿成這樣,很容易引起注意的。” 金南俊別過臉上下打量了她的服裝數秒,看著性格總是喜歡招搖、喜歡引人矚目的Monday,他咂了咂嘴對她表示無語,別過臉繼續注目著在溜冰場上不斷跌倒的申婇璟。

身爲經常受到關注的公衆人物,難得出來過些普通人的生活,金南俊更喜歡低調,更喜歡活得像個普通人一樣。

“無所謂,我不在乎,反正我本來就是一名女偶像。” Monday坐到金南俊身旁的空位,她摘下墨鏡後對金南俊抿嘴而笑,雙手交叉抱胸地看著溜冰場上的申婇璟。“多年不見的申婇璟,還是這麽傻乎乎的。再這麽摔下去,肯定要摔死了。你約我出來就是爲了看她在這裡摔倒嗎?我這位經紀公司理事兼女團隊長可是很忙的,待會兒還要開會 ...... ” 

Monday才剛坐下就把臉上的口罩摘去,她小心翼翼地吹去杯子上的熱氣,邊啜飲熱巧克力邊看著申婇璟跌倒,然後再頑强地站起來,她瞧她站起來後都無心察看腿上有沒有哪兒受傷,繼續踩著溜冰鞋溜冰,她的嘴角不禁欣慰地上揚起來。

“果然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申婇璟。對了,你怎麽知道她會在這裡?還特意約我在這裡見面。” Monday往椅背上靠去,溜冰場上人聲鼎沸,她和金南俊如同與溜冰場上的人群隔出一個單獨的世界,偶爾傳來的喧囂聲并沒有干擾她和金南俊之間的對話。“你該不會這麽變態,一直都在跟蹤她吧?” 

Monday透過金南俊的側臉看出他的心事重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申婇璟的身影時的目光,他那始終放不下她的沉重目光。

“我沒有跟蹤她,我只是有時候會以匿名訪客的方式拜訪她的部落格,在她的部落格看她寫的那些每日心情日記,才知道她幾乎每個星期五都會來這邊溜冰。” 金南俊抿了抿有些乾燥的雙唇,他摘下口罩喝下一口咖啡,平日工作時喝咖啡都不覺得咖啡有多苦澀,現在對著申婇璟喝下的咖啡竟然苦得讓他微蹙眉心。“她是個很特別的女生,大家都在玩社交媒體,只有她跟別人不一樣,喜歡把自己的生活大小事都寫在部落格。” 

“天啊,都什麽年代了,還寫部落格。” Monday翻了個白眼,不過這確實是她當年認識的那個她,從來都喜歡一些小衆的人事物,喜歡做一些和別人不一樣的事。“倒是你,爲什麽喜歡她卻又不直接告訴她?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在濟州島和她見面了嗎?既然都已經見面了,爲什麽還要大費周章、鬼鬼祟祟的那個樣子去知道她的生活?” 

“她知道了那年的秘密,那場車禍後失憶的事。” 金南俊欲言又止的,他實在不想重提那個時候申婇璟決意跟他切斷任何關係的事,垂下腦袋心不在焉地伸出食指玩弄起塑料杯蓋的開口。“她說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生命裡。”

“看來只有你才會這麽有勇氣去找她。當年她發生車禍躺在醫院時,她的母親曾到學校找我,説我也是間接害她變成這個樣子的人,説我如果當年沒有把她帶到夜店,根本就不會認識你之類的事 ...... 我可是任在潾呢,長這麽大我的父母都不曾責備我,她的母親竟然懟著我的鼻頭責駡我,要我從此在她人生中消失 ...... 那個時候我也跟你一樣,覺得自己是把她害成這個樣子的幫凶,只好跟父母說要到國外生活一陣子,希望可以暫時放下這些事 ....... 我的痛絕對不會比你的痛來得少,我失去的是一個好朋友,一個 ...... 我曾經喜歡過的女孩。” 

Monday將那些年的事對金南俊一一訴説,長久以來這場車禍所摧毀的,不光是申婇璟的人生某部分、金南俊和申婇璟的感情,還有她對申婇璟那錯綜複雜的微妙情愫。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虧欠於申婇璟,是她自己親手將她送到這段緣分前,是她自己間接將她送到人生的死胡同,是她間接讓她的人生變得波折重重。

她曾是她最要好的好朋友,她曾喜歡她,縱使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她和她之間的友誼才會開花結果,她對她的那些情感是不被允許浮在心頭上讓人看見的。

“要不是你捷足先登,説不定跟她在一起的人會是我。” Monday不喜歡在凝重的話題間周旋太久,她不喜歡陷入痛得撕心裂肺的回憶,現在的她,只想釋懷地談笑風生。“要是放不下,那就去爭取,告訴她你的心意。執著是人類的痛苦來源,不要讓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太固執,要是努力了,到時候該放下的話就放下吧。我先走了,這咖啡就當作是我謝謝你願意假扮我的男友,謝謝你幫我消除了我父母懷疑我是同性戀的疑慮。” 

要不是Monday的父母對她的取向有所疑慮,要不是Monday無法向父母坦白長著漂亮外殼的她也喜歡同性的事實,就不會促成那些所謂與金南俊交往的報道,更不會促成今天的短暫見面和促膝深談。

金南俊獨自坐在長凳上看著申婇璟溜冰的狼狽動作,放眼望去,這次申婇璟似乎比先前還要摔得更重,坐在一個地方觀察她這麽久了,金南俊還是沒看到她身邊有個人對她伸出援手,他於心不忍,只好戴上口罩將剩下的咖啡扔進垃圾桶,向溜冰場負責處租借了一雙溜冰鞋,靜悄悄地溜到申婇璟身後。

申婇璟剛站起來不久,身體都還沒取得平衡就跌倒了,她勉爲其難地扶著溜冰場旁的圍欄,身體東倒西歪站不穩的,溜冰場上的每個人都自在地溜冰,唯獨她,如此難堪。

“你需要幫忙嗎?” 金南俊踩著溜冰鞋到她面前,他對她伸出一隻手想要對她提供援助,但申婇璟只是稍微擡眼看了他一眼後邊對他搖頭微微鞠躬表示謝謝,隨後又繼續獨自一人與溜冰展開搏鬥。

金南俊并沒有因爲她的拒絕而感到沮喪,他反而卯足全力跟在她身後,當他跟上她與她并肩時,他主動地牽起她的手,帶她環繞整個溜冰場。

“我可以自己來,先生你再這樣的話,我會大喊非禮性騷擾的。” 申婇璟面對陌生人還是會開啓生人勿近的模式,眼前這高大魁梧的男孩什麽也不説地牽起她的手帶她溜冰,她根本就不認識他,更不明白他爲何要這麽做。“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認識的人,請你不要騷擾我。” 

或許這名男孩是把申婇璟誤認爲認識的人,她憋著一絲不耐煩地向眼前的男孩解釋一番,下一秒甩開他的手趕緊從他眼前溜開。

“你再這樣跌倒,肯定會受傷的。” 金南俊并沒有聽她的話,他還是主動牽起她的手,這次他直接牽起她的雙手,將那雙小手握在手心,扶著她傳授她一些基本的溜冰技巧。“我看你一個人溜冰還溜得這麽爛,這麽巧我也是自己一個人,我可以教你。你溜冰最重要是先取得平衡,不是像你這樣跌倒爬起來後又失去平衡再跌倒,基本功沒做好,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一個人,我跟男同 ...... 跟男朋友一起來的。” 申婇璟被眼前這男孩的理直氣壯給堵得滿肚子無奈,她想要反駁回去卻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駁,只好搬出崔延俊作爲擋箭牌擋一下了。

“是嗎?你的男朋友呢?是男朋友的話,大概就不會丟下女朋友,讓她自己一個人了。” 金南俊的伶牙俐齒讓申婇璟一時半刻接不上話來,口罩下的嘴角頓時悄悄勾勒出淡淡的寵溺笑意。

“多管閑事。” 申婇璟輕聲嘀咕了一句,她壓根兒沒想過一個陌生人居然可以對一個才剛認識不超過半個小時的女生吵架,還要不懂裝懂多管她的閑事。“啊!”

金南俊趁這個時候放開她的雙手,她一個不留神失去支撐平衡的雙手而差些跌倒,她以稍高分貝發生驚呼聲,金南俊立即向她趨前將她抱入懷中,由於過於貼近的距離讓她不敢直視眼前的男孩,她只好垂頭不對眼地跟他連聲道謝。

“笨手笨脚的。” 金南俊一如往常地調侃她,他對她笑得雙眼都眯起來,厚實溫暖的大手一刻也不曾鬆開地緊握她的雙手。

申婇璟似乎在哪兒聽過這樣的一句話,説她笨手笨脚的,就連語氣也極爲相似,但她就是想不起來。

溜冰場上倏地轉換氣氛,將平常播放的流行音樂換上聖誕英文歌曲,那些人造雪從天而降,星星點點地落在每個站在溜冰場上的人,孩子們興奮地伸出小手接過這些人造雪,親人朋友們昂頭看著人造雪緩緩落下,情侶們將彼此擁入懷中,看著落下的人造雪再凝望彼此,相視而笑。

申婇璟忽然覺得這場上的每個人都與自己格格不入,大家都是成雙成對又或是成群結伴的,只有她,還有一個陌生得連熟人都稱不上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牽著自己的手為自己的溜冰技術指點,她感覺有些悵然落寞,隨即鬆開眼前那男孩的雙手,轉身扶著圍欄一拐一拐地往溜冰場的出口處走去。

“我也是自己一個人。我陪你。” 那男孩似乎仍不死心,溜到申婇璟面前阻擋她的去路,他摘下他身上的灰色圍巾套在她的頸脖子上,單眼皮的細長雙眼充滿真摯地凝視著她。“天氣有點冷。” 

溜冰廣場上的燈光從刺眼的白光轉換成昏暗的燈光,正播放的聖誕歌曲恰好應景現有的情調,金南俊向著眼前的申婇璟靠近一步,當她擡眼凝視他時,他透過她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看見勇往直前卻又含有絲絲羞澀的自己。

“你要牽手嗎?還是想要擁抱?” 金南俊對申婇璟伸出紳士之手,他看著她凝視自己許久卻始終沒有給他正面回應,他害怕自己會被她看穿,他害怕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孩就是他,他不再徵求她的意見,張開臂膀將她擁入自己的懷抱。

申婇璟只覺得一陣昏厥,眼前的男孩好像是認識她的,眼前的男孩好像是她認識的,她已經分不清究竟眼前的男孩是誰,他擁抱自己的那瞬間,他身上那些熟悉的香氣,是喀什米爾木和麝香的氣味,這種香氣讓她不由自主聯想起金南俊,是那個她日夜盼望能再見一面的金南俊。

但她不確定,她不能確定,或許只是身上的香氣如有雷同,她只能懼怕地擁抱他,緊捉著他的衣角,窩在眼前這不知究竟是誰的男孩懷中偷偷流淚。

“聖誕節快樂。雖然這祝福,有些過早了。” 金南俊並不知道懷中的她正在哭泣,自顧自地仰望那些在空中飄落的人造雪。“你知道嗎?如果下初雪的話,跟自己喜歡的人告白通常都會成功。” 

“是不是 ...... 只要告訴初雪我正在思念的人,那個人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申婇璟將臉蛋兒深埋在男孩的懷中,男孩的心跳聲猶如在耳邊被放大了好幾倍,聽著不覺厭煩,還覺得特別平靜。

金南俊只是點頭不語,他好奇此刻的她想念的人會是誰。

不管怎麽想,申婇璟知道金南俊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生命中了,就算她向初雪祈望能夠再見他一面,也無濟於事。

是她先說要結束的,是她先説再也不要有任何關係了,他現在過得很好,她自己也過得很好。

再也沒有任何走進彼此生命的理由了。

“我要走了。謝謝你。” 申婇璟如同想通些什麽,她鬆開男孩的懷抱,將他給自己圍上的圍巾重新套在男孩的脖子上,她向他道謝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溜冰場。“你也聖誕節快樂。” 

金南俊摘下脖子上仍留有專屬她的氣味和溫度的圍巾,雙眼焦慮地掃視人群,希望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

她走進人群中後就消失了,他沒有追上去,他也沒有特意混進人群中尋找她的蹤跡。

他答應她不再走進她的生命,那這樣就好了,像這樣適可而止就好了。

 

“嘀 ...... 嘀 ...... ” 

道路兩旁的路肩上站滿人群,人群都在耐心等候行人過路交通燈轉綠。

漆黑的天穹在此刻飄起白雪,白皚皚的雪在這座寒冷的首爾城市中降落,路上的人紛紛高興地舉起手機拍下這場突如其來的初雪。

“努那,是初雪呢。” 崔延俊像個可愛的孩子般伸出大手接過那些白雪,站在他身旁正等待行人過路交通燈轉綠的申婇璟以見多不怪的眼神擡頭瞧了一眼落下的雪,她已不是最初那個會輕易為世間上的一些事感到快樂新奇的十六歲少女,因此此時的她,並不會對此刻落下的初雪有任何特別感受。

“你知道嗎?如果下初雪的話,跟自己喜歡的人告白通常都會成功。” 

“是不是 ...... 只要告訴初雪我正在思念的人,那個人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一段曾經有過的對話霎時在腦海中飄蕩,申婇璟不經意想起幾天前在溜冰場和那陌生男孩聊起有關初雪的對話。

這樣的都市傳説聽過不少,但實際上,真正實現的機率卻低得屈指可數。

申婇璟搖搖頭將那樣的對話抛諸于腦後,交通燈終於轉爲綠了,眼看著對面路肩上的行人正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自己也正往那些行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行人的腳步匆忙,擦肩而過再錯過,已是行人與行人之間的不變定律。

申婇璟眼瞧對面有個身材高挑的男孩以倉促的脚步迎面而來,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正全神貫注看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一本書,她還未來得及閃躲,那男孩就以快速的脚步來到她面前,與她相撞。

男孩的書掉落在馬路正中央上,連聲跟申婇璟道歉,她彎下腰幫他撿起那本書。

是《銀河便車指南》的小説。

男孩接過那本小説後拉下頭上的鴨舌帽向她道謝,她看不清男孩的容貌,她的視綫焦點落在那本小説上、落在那男孩身上,身穿淺棕色寬鬆工裝褲搭配啞綠色外套的男孩迅速走入人群中,消失於人頭攢動中。

“或許是你吧。你要過得好好的,要幸福。” 

“再見。” 

申婇璟走到路肩上的另一處,雙手插入外套口袋中取暖,她的視綫追隨著男孩的身影消失於人海後失去焦點,望著熙攘紛紜的街衢,她抿著雙唇流露出淡然的燦笑。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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